老屋门前有三级石阶,是很多年前父亲亲手铺的,石头是从河边一块一块捡回来的,每一块都磨得圆润光滑,铺得平平整整。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石阶上玩,夏天坐在上面乘凉,冬天坐在上面晒太阳,石阶被太阳晒得暖暖的,坐上去很舒服。放学回家,我总是先跳上石阶,再推开家门,母亲听见石阶上的脚步声,就知道是我回来了,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一句,回来了,饿不饿。石阶上的脚步声,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声音,轻快的,急促的,带着放学回家的喜悦,一声一声地敲在老屋的门前,也敲在我的记忆里。石阶的缝隙里长着青苔,绿绿的,滑滑的,下雨天踩上去要格外小心,母亲总会叮嘱我,慢点走,别滑倒了,我嘴上答应着,脚下却还是跑得飞快,石阶上的脚步声,一声一声地敲在老屋的门前。

后来我们搬走了,老屋空了下来,石阶上长出了青苔,缝隙里钻出了小草,再也没有人坐在上面乘凉,再也没有人从上面跳下来。可每次回乡,我还是会去老屋门前看一看,坐在石阶上坐一会儿,摸一摸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石头,想起父亲铺石阶时的样子,想起母亲在厨房里的喊声,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石阶上的模样。石阶还在,房子还在,可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,时间把很多东西都带走了,唯独带不走这三级石阶,和石阶上那些被岁月磨亮的记忆。我想,等我老了,也要在自家门前铺三级这样的石阶,让孩子们坐在上面玩,让他们也留下一段关于石阶的记忆。如今再坐在石阶上,石阶还是凉凉的,还是硬硬的,可坐上去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,小时候坐上去想的是玩耍,如今坐上去想的是回忆,想的是父亲铺石阶时的样子,想的是母亲在厨房里的喊声,想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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